天天好心情

沈壽

太極何物？從語言學上講，太是大，極是無窮。《易經系辭上》說：“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宋代周敦頤在《太極圖說》中也講過：“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複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生焉。”說的都是宇宙和物質的運動。那個由陰陽魚組成的太極圖一白一黑，黑中有白白中有黑互相纏繞，本身也揭示天機迴圈陰陽轉換的道理。太極拳講究開合、虛實、呼吸、順逆、剛柔、輕沈、慢快、曲直、抑揚、化打、走粘。動作貫穿圓轉弧形，要求虛領頂勁，氣沈丹田，沈肩墜肘，含胸拔背。講究形神意氣學問不淺，我是不敢也無資格談太極拳，恰如童蒙說經班門弄斧會見笑大方之家的。是想由太極拳而說宇宙說人生，有道是“世間留心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先說這“柔”與“慢”。太極拳和長拳不同，沒有大刀闊斧飛拳使腳那樣雷厲風行，而如輕風細柳行雲流水。在生活中人們往往不能正確認識“柔”和“慢”。許多事和許多時候就是急不得快不得硬不得，因為客觀外界的條件尚不成熟不具備，你非要去做，那就一定要碰壁。慢節奏慢半拍的模式，你得去適應，適應了你才成熟你才能有條件去做，才能有希望成功。柔中有剛如棉裏藏針，慢裏藏快，松柔入手，化剛為柔，積柔成剛，剛複歸柔，剛柔並濟，似松非松，是太極拳內含的人生辯證法。

再說這“靜”與“和”。太極拳晨練的一群，面孔天天見相見又不相識，官員人等到此一樣地稱呼，人際間有一種輕鬆感，絕對用不著一面側身衝鋒一面回頭防著自己營壘中的暗箭和黑槍。精神放鬆心跳有力，血壓平穩呼吸均勻，正是靜者心安和者無憂。學了幾年太極拳漸漸聽到一些太極拳健身的事例。如某老太風濕數載走路需人扶，現在可輕鬆上五樓矣。又如某老翁血壓甚高練太極拳後竟不食降壓靈了。但我看他們更大的收益一定是心靈的淨化和心氣的平和。在那圓潤輕柔的一招一式中，類比大宇宙的迴圈運行，求得人生小宇宙的陰陽調和，向衰老抗爭。當我們平心靜氣或者行將就木之時檢討人生就會悟到許多事往往就壞在不能靜而妄動，不能和而相爭。靜是睿智，和是寬容。

當然太極拳作為一種體育運動，主要還是健身。太極拳畢竟是武術一招一式是有攻防含意的，要想學好是需要一定基本功的，如壓腿踢腿、太極樁、太極推手，因此並不單單是中老年人的運動，青少年學練更有優勢，只是它的節奏年輕人不易接受。太極拳的健身主要是養心，這也是太極拳之所以堪稱養生之道的緣由。說起養生之道，我們不能不翻一翻號稱上古三大奇書之一的《黃帝內經》。該書《素問篇》有雲：“法于陰陽，和於術數，食飲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故能形與神具，而盡終其天年。”還指出“今時之人不然也，以酒為漿，以妄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滿，不時禦神，務快其心，逆于生樂，起居無節，故半百而衰也。”要求人們“虛邪賊風，避之有時”，“性淡虛無，精神內守，志閑少欲，高下不相慕”，“嗜欲不勞其目，淫邪不惑其心，德全不危”。說的也無非是柔慢靜和以養其神保其形全其德的道理。我們說養生的生，實際上包括身體和精神兩個方面，即身與心形與神靈與肉。身體健壯，充其量是一堆肉而已。雖然養生是為了活著，但活著卻須有一種高尚的追求。生命有期求索不止，在太極無極柔慢靜和的玄妙之中養心保形全德。在奉獻中不斷完善自我，在陰陽調和轉換中求得心靈的淨化和生命的永恒，求得天天好心情。